首先感谢《中外管理》杂志社邀请我，但是我真的没想到是这么大的一个会！看来“中外管理官产学恳谈会”的品牌是不得了，让我很吃惊。

[中国首次融入了全球供应链！]

我选择国际金融环境这个题目和大家做交流，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从2002年开始，中国企业在国际上的地位第一次发生了变化。十年以前跨国公司进入中国，是利用中国的本土资源满足中国市场；五年以前是中国本土企业开始利用本土资源为国际市场生产。2002年，中国的企业为世界生产产品的时候，第一次不仅利用中国本土的资源，而且开始利用国际的资源生产！我觉得这是巨大的变化，这是中国的制造业在国际舞台上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革，令人惊讶，更令人振奋！

2002年，中国对亚洲第一次出现了300亿美元左右的贸易逆差，对韩国达到100亿美元的贸易逆差，对日本出现50亿美元的逆差。我们对马来西亚、新加坡，甚至对菲律宾、泰国这样的国家都出现了贸易逆差。

2002年，中国企业第一次可以用国际的资源为国际市场生产，由此中国企业在国际生产价值链的台阶上往前走了一大步。在世界生产价值链上，把马来西亚、韩国赶出去，同时把泰国、新加坡、菲律宾和印度尼西亚放在我们的下游，我觉得这是意义重大的。因为生产价值链的形成，所以我们必须要了解国际市场。

第二个原因，从全球生产企业来看，过去是：从以产品为中心，走向以市场为中心；从以市场为中心，走向以客户为中心。而今天当企业发展链条在往前走的时候，生产又从以客户为中心，逐渐地转向以价值为中心，特别是以全球金融价值链为中心的整合。

虽然我们的企业是在价值生产取向的初期，但是我们的企业（不仅仅是大企业）坐下来看资产负债平衡表的时候，会发现这张表已经或多或少地和国际的金融市场联在一起了。原因很简单：你的产品和国际市场联在一起；你的供应商或者是你的竞争对手是和国际市场联在一起的。国际金融市场任何变化都会影响他们，从而影响到了你们的企业。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我觉得理解国际资本市场、国际金融的变化，对我们的企业并不是一个非常遥远的问题，而是非常现实的。

[全球金融一体化正在主导制造]

关于全球金融一体化的问题，大家已经说的很多了。但是和大家息息相关的两个统计数据我们一定要知道。

一是今天全世界的跨国公司，占全世界工业总产值的40%～50%，占国际贸易比重的50%～60%，占全部对外贸易的90%，占全部对外技术转移的90%，占全部对外投资的90%。

无论跨国公司走到哪里，它的全球生产都是在全球的资源配制下、在全球的价值链和生产链环节下组成的。所以市场一定是分割的、专业的；市场一定是全球的。因为50%以上的产品和60%以上的贸易，是由跨国公司从全球的角度组织和经营的。虽然你可以说这跟你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你本身也是所有链条中的一部分，你不得不从全球的角度考虑你自己的今天、明天。世界的制造中心正在向中国快速转移，这是企业战略思维里必备的重要背景。

二是我们有一个越来越以金融为主导的经济环境。从1985年到2002年，在过去的17年里，全球GDP增长平均每年3.52%，全球贸易的增长平均每年6.82%，全球国际资本流动增长平均每年13.84%。在过去的17年里，贸易、物流的增长速度是生产速度的一倍，国际资本流动的速度是贸易、物流速度的两倍，是生产增长速度的四倍！依我的理解，这就是全球金融一体化。全球金融一体化正在反过来对我们的生产产生着巨大的影响，我觉得这就是我们现在要讲全球金融一体化的一个最基本的条件。

生产活动的全球化、国际分工的多元化、国际贸易的规模不断扩大、速度加快，国际资本流动的加快，促使国际金融一体化加深。跨国公司的迅速发展、信息技术的革命，为全球金融一体化提供了技术保证，促使国际经济组织和国际协调机制全面发展。

[全球金融一体化的风险正在日益加大]

虽然，资本在全球的流动，会使资源的流动配制效益是最好的，资本会找最好的地方生产。但大规模、高速度的无序资金流动、冲击，会产生无数的危机。当资金流的规模远远高于物流以后，就非常容易产生资金流的泡沫。过去几年我们已经看到，因为全球规模的追逐利润，使得对风险管理和风险控制的要求越来越高，那么最后全球生产依赖性越来越强。

1.资金规模大的风险

我给大家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来说明资金流规模太大的风险。1998年7月28日，索罗斯冲击香港股票市场和期货市场，来攻击在纽约的港币市场。1998年8月28日，是香港打保卫战最激烈的一天。前一天，香港整个资本市场的流动量是38亿港币，到了28日，整个香港资本市场交易量是789亿港币，一天之内资金的变动可以扩大20倍！而且资金是从全世界的各个地方来，根本没有办法分辨是哪个地方进来的，十秒钟的时间10亿港币就进来了。但是，我们准备打这场仗，也准备了很久。这种炒汇仗，也只有我们打赢了：1992年英国打输了；1997年3月和5月，索罗斯两次动用70亿美元把泰国打败；1998年澳大利亚的货币受到了攻击，澳大利亚损失了30亿美元。所以现在规模的运作是相对而言的，因为国际金融市场太大了，香港和亚洲这样规模的市场相对于它来说实在是太小了，所以规模压力很大。

2.资金流速快的风险

刚才讲到了，香港1998年8月28日一天的交易量可以从38亿港币激增到789亿港币，资金流速太快。泰国三天之内有52亿美元的交易量，372亿美元的储备没有扛住52亿美元的交易量，原因不在于规模，而在于速度。

3.金融产品形态无限化的风险

金融产品的形态正走向无限化。今天，你在金融市场买到任何一个产品，如股票、证券、商业票据等，在下一秒钟就可以变成任何的组合，固定利率可以变成浮动利率，长期可以变成短期，债券可以变成股票，股票可以变成贷款，贷款可以变成结构融资，所以这给今天的金融市场造成了非常大的风险，你根本不知道产品的形态和结构。

一个月以前我们在上海开会，讨论短期时间资本市场冲击的问题。首先我们要讨论什么叫短期资本？而讨论的结果竟然是在今天没有办法定义什么是短期资本。

4.连带性、突发性的风险

金融风险还包括连带性、突发性的风险。这就是为什么在1998年7月7日台湾的货币自动贬值7%的时候，第二天香港的股市崩溃，下跌了近千点，利率上升达到200%！同样，也是为什么俄罗斯发生经济危机时，不是它周边的国家德国、它的南边中欧产生了问题，而是巴西产生了问题。金融问题中的无序，使得没有人能够说明什么是危机的传导机制，所以这是金融危机很大的问题。

但是与此同时，因为资本的全球融入，资本的利用产生很高的效率，企业的融资也产生了很大的变化。所以今天是全球企业融资最方便和最便宜的时候。也正因为资金效益的增高，才产生了很大的风险。

[国际资本流动正在脱离实物]

15年以前，国际资本的流动还主要是以政府贷款加上商业银行贷款为主，以资本由发达国家流向发展中国家为主。

15年以后，这个格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1.从资本流向看，今天82%的资本在发达国家中流动，18%的资本是由发达国家向发展中国家流动，所以资本主要是在发达国家中自主流动。

2.从资本流动主体看，政府贷款不再成为国际金融资本流动的主体，政府贷款在过去十几年几乎没有变化。而增长很快的是直接投资、国际债券净投资、商业票据安排、国际银行贷款。

3.从融资主体看，公共部门作为融资主体发展很慢，公司作为金融主体发展非常快。

4.从资本的结构看，我们通常所讲的资本市场融资，就是讲股票市场融资。其实股票市场融资，从1995年到2001年不超过2000亿美元，但是债券融资特别是企业债券融资达到了1万亿美元。全世界资本市场每天的交易额是2万亿美元，其中98.62%纯粹是为了金融的交易，只有不到1.5%是为了贸易，所以全世界资本的流动都在追逐利润和规避风险，和实物的流动没有任何的关系。

5.从资本流动规模看，1974年，美国的跨境资本只占美国GDP的4%，1998年占到了GDP的230%！24年时间，在美国这样的国家里，跨境资本发生了巨大变化，同样在法国、日本等国，跨境资本流动的规模也在迅速增长。

[全球股市的低迷仍未见底]

资本的流动是通过一定的形态来进行的，主要有股票市场、债券市场、外汇市场、利率市场。

那么，让我们来看一下大家比较关心的全球股市。

看美国的股市，最有意义的是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的过去几年里，道琼斯指数、纳斯达克指数增长非常之快。但是，道琼斯指数从2001年4月的最高点至2002年最低点跌了50%。到现在，道琼斯指数的跌幅并没有完全停止，很多人问美国的股市已经跌到不到50%，还会不会跌？如果按照正常发展，按照GDP正常的指数发展的话，应该是7500点左右。

1999年和2000年，纳斯达克的股市产生了非常大的泡沫，2001年和2002年泡沫全部破灭，从2001年4月的最高点到今天，纳斯达克的股市贬值了80%，这个股市基本上是回到了原来的基本组成，但它仍然和道琼斯指数一样，还是有下跌的幅度，因为泡沫还没有完全挤掉。同样的故事，也发生在英国伦敦。

唯一的区别是日本股市，日本的指数是从1990年的32000点跌到昨天的8772点。日本的股市和美国的股市不一样，美国是上升以后再跌到8800点。但是到现在为止，从技术状态来看，并没有任何症状说明日本的股市已经跌到底不会再跌了，日本股市照样会有下跌的余地。
汉城的指数和非常扁平的香港指数，是大的股市波动的扩大。新兴市场的股市并不是自我独立的股市，包括香港的股市。这对于我们理解整个亚洲的发展中国家的股市，特别重要。泰国的股市也是一个很大的泡沫，在20世纪90年代开始上升，然后就逐渐地下跌。

所以我们把全球的股市看一遍的话，基本上是以上三个类型的股市。

判断股市会不会升和降，也有几个很基本的概念：第一个是利率水平，利率水平会影响股市的波动；第二是资金的流向，如果没有资金流进来，你这个股市也不行；第三是公司的业绩，即公司本身业绩和公司的透明度。美国的股市现在碰到三个问题当中的两个问题，利率、资金环境非常之好，但是资本的流动受到美国经济的影响，2002年大大下降。2001年流到美国的资本是1440亿美元，位于全球第一；2002年流进美国的是440亿美元，低于中国的500亿美元，因此中国的信心指数第一次领先于美国。再加上美国几个大公司的丑闻，引起了投资者对美国公司业绩和经营的担忧，这就是为什么美国股市下滑的一个很重要的方面。

[全球汇市正在变得扑朔迷离]

我觉得，外汇市场是和所有在座的各位最密切相关的市场。因为我相信所有公司的资产负债表都会直接或者是间接地和外汇相挂钩，你的上家或者是你的下家或者是竞争对手，一定有一块业务和外汇联系在一起。

现在全球的汇率市场变得令人非常的困惑。

1.不再是一个国家的经济就可以决定汇率

按照美国现有的经济条件来说，美元现在应该示弱，但是美元并没有弱。那么日元的汇率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是波动最大的。最强的时候，是85日元比1美元，现在是120多日元比1美元。日元汇率的变化和我们关系较大，因为我们和日本的贸易往来非常之多。几年前，我坐飞机时和日本一家大公司的老总坐在一起聊汇率，他很高兴地说：今年因为汇率的变化，他净挣1亿多人民币。这吓了我一跳。巧得不得了，过了一年半左右，我又碰到这个老总，我第一件事就问他，他说：“别提了。”一脸的苦相。他只是因为坐在那儿没动，就因为汇率的浮动，又让他足足损失了2亿！

现在，我们越来越倾向采取国际会计标准，就是用市场的价格来计算，而且用三个月的时间计算。按照这种标准来计的话，外国的汇率浮动非常大。我们分析，日本的汇率一定会贬值，因为经济太糟糕，只有通过贬值才能免掉债务，但因为美元也很弱，所以它也不会走向崩溃性的贬值。

欧元是另外一个有意思的汇率。1998年10月欧元成立时，欧元比美元还强。但欧元成立以后，欧元的汇率是一路下跌。这又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全球金融一体化形成的原因：欧洲的经济在任何地方都不比美国差，欧洲的金融资产还超过美国的资产，欧洲的黄金储备是全球黄金储备的20.4%，而美国的黄金储备只是全球黄金储备的4.1%。要知道货币是黄金的代表，欧元有什么理由下跌？就是因为全球金融一体化，美国经济太好，资金都流向了美国，欧元只有贬值。欧元在2002年才开始有机会，从0.82上升到1左右，但由于欧元整体并不好，所以欧元汇率上升的幅度也不是特别大。

在全球金融一体化中，欧元、日元和美元三大汇率交锋在一块儿，已经不再是一个国家的经济所能决定，而是资本流动在决定着汇率。

2.贸易赤字不再决定汇率

汇率市场出现了一片扑朔迷离的现象，所以每天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特别是印尼有一个现象，亚洲金融危机前是2580卢比换1美元，但是因为亚洲金融危机，货币最低从2580贬到15300，所以在那一刻，任何的企业和个人，只要有外汇的负债，你就破产了。大家看韩元、泰株，也都贬得非常厉害。所以如果看全球这三大汇率体系，因为越来越多由资本流动来决定，所以使得判断汇率的走势变得越来越困难。这是我们今天汇率市场第一个很重要的特征，也是很严重的现象，而且使得无数的公司破产，相反挣钱的却不多，因为无序性太大。

[全球利率市场正利于融资]

2002年全球的利率市场，也是最好的市场，原因很简单，就是利率水平现在是极其之低，美国的基准利率是1.25，利率水平是美国40年的最低水平。日本利率更是零。因为利率水平，产生了流动性和资金冲量特别大，所以发债的成本、融资的成本特别低。这是当今世界利率水平基本的趋势，也是当今在国际资本市场融资特别方便和特别优惠的一个原因。

[全球银行业的角色将会改变]

在过去的10到15年的时间，银行业的变化是全世界所有行业中变化最大的。银行是干什么的？银行是钱从左边进来，从右边出来的过场。所以英国管银行家叫“三六三”，就是三厘进六厘出，三点下班打高尔夫球。但是现在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钱不进银行来了。在10年以前，银行资产占据整个的金融资产至少是90%，到2002年美国银行资产只占金融资产的27%，老百姓只把流动性的钱存在银行，其它的钱为了增值的需要和保险的需要，都投到保险和证券市场了。银行第一次不能成为金融市场的龙头老大。另一方面，银行的钱出不去，因为好的企业越来越不通过银行贷款，而是通过债券市场贷款和通过股票市场融资。

银行的压力是因为金融的自由化、电子化，全球金融的电子化使竞争越来越激烈。另外，客户利益的需求越来越高，特别是对利息的要求、网络的要求、服务的要求远远超过以前。这逼得银行反过来去抢证券公司的业务，走多元化的道路。最典型的是花旗银行的案例。花旗银行提出不在乎规模，而是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能提供任何的产品。可以为个人提供从出生开始一直到入学贷款、买房贷款、股票投资、保险服务等一条龙服务；为企业贷款、上市、债券、贸易融资、结构融资等提供全套服务，在任何的地点都要把企业所需要的服务全部拿过来。这个理念很厉害，花旗银行就是要从一个客户的身上榨取利润，要榨取得干干净净。

银行不再是存贷的机构，而变成了全球金融信息服务行业。现在，你只要有项目，任何时候都可以在市场上融资，钱不再是银行独有的。

现在的银行要想保持竞争优势，必须有两件东西：一是客户的信息；二是收付信息的平台。信息非常重要，以前我们的金融理念是以产品为核心，然后过渡到以市场为核心，现在又过渡到以客户为核心，谁有客户的信息，谁就拥有未来。